1公分的记忆
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一个…”

我把书关上，接着轻轻地把嘴里的二氧化碳排出体外。这里，依然散发着谈谈的书香，或者是说纸张的味道。白色的书橱把原本宁静的气氛变得更安静。我在儿童部里继续徘徊，履行着我原本的职责。

腕上的手表比我预料的时间早了十分钟。三时二十分钟。我没有调整时间的意思，稍动了一下脑。三时十分。我把头抬回，环视了周围的人群。

一个小孩匆匆地跑了过来，笨拙地闪过我的双脚，往儿童部跑去。接下来，一本红色的故事书从书柜的第二格被拿了下来。小孩始终都是小孩，鲜艳的颜色总能夺得他们的青睐。
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在远方…”

一样的开头。我瞄了瞄那个故事的前几段文字。对面有个女人向我走过来，刚好与我转过头的眼神交接。我给了她一个微笑。在城市里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已经可以算是热情了。至少能在冷漠中给予人家既使是一丝的温暖。

“喂！”背后在听见声音传到耳朵后被轻轻地推了一下。

如果要我猜的话，佳伟的机率是十分之八。我装作跌向前方的动作，然后瞪了瞪后面一眼，完成我的戏剧。佳伟站着拍手，称赞我逐渐改善的演技。都市生活大部分的乐趣都是来自工作。我一向来都不否认这点，因为自我求学时期已经是这个样子。

佳伟弯下腰，扬开右手，向我致谢。我回过身向他拍手。

“吃午餐吗？”佳伟闪过一个小孩，走到我这里。

“现在才二十分钟，每次都早走，你怕收不到解雇信啊？”我始终都没有改掉守时的习惯。佳伟对我这一个答案有少少的不满意。我知道，因为我看到他邹眉头。

"等着人是不是？怎么一直看着你的手表啊?"佳伟发现到我一直望向门口的动作，之后也八卦地望向那里。我高他半个头，所以看的时候，他必须踮起脚尖才望到后面。

”等你的头，有一个客人去询问台了，还不快回去？“我把他按下，然后随手挥了挥，带着快走的意思。佳伟在我的肩上留下一拳后，跑回他的工作处那里。

佳伟是我来到书局认识的朋友。不知为什么，我总是和他合得来，既使我的态度是冷淡的。

我回过身，往儿童部走去。时间剩下10分钟。我走到没有放书的桌子，坐下。

书局是以白色为主，没有很多设计和装饰，却意外地带出一种不同的气质。白色的墙壁，白色的桌子，白色的柜台，白色的柱子，配上红色的桌面。然后就是书本，很多很多的书。薄薄的书，厚厚的书，不自量地想把书局染上它们的色彩。书本的语言没有人听的懂，可能书局其实都很吵。很多的书在辩论着。我把自己漫无目标的灵魂给拉回来。

右方有一位同事走过来，手上捧着三本厚厚的参考书。我看着他，然后向他点头。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意思，但他似乎有点不懂，他用了一秒半的时间望着我。时间可能只是我的假象，重点是他有望着我。是因为我忽然跟他打招呼，还是他真的不懂那是打招呼的意思。

我知道一个哲理。
当秒针往右方抖动了六十次后，一分钟就会度过。我无聊地望着手表。

二百一十，二百一十一，二百一十二，二百一十三……

参考书部的组长林小姐“嗒嗒嗒” 地经过，除了留下高跟鞋的声音以外，还散发一阵浓浓的香水味。如果要我形容的话，我只能把她比喻成大卡车，经过的话，旁边的人会按着鼻子。我的视线跟着她，走了大概三秒钟，然后回到那本叫做《昆虫世界》的书。

我正视那本书。

***

佳伟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。我抬头。真是搞不懂他怎能笑着过日子。双手在背后，微微地弯下身，笑着。
手表的秒针继续动着。

五百八十七，五百八十八，五百八十九……

原来时间在呆望的时候是可以走得快些的。我恍然大悟地扭着脊椎骨。接着我转了转身，享受骨头与骨头之间的摩擦，再摆了摆头。

“走吧。”我从桌子站起来，继续我的倒数。

五百九十九，六百，六百零一。

我把双手插进裤袋，悄悄祈祷，希望再有擦肩的机会。